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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升国:父亲与周总理法国一缘激励着他终生

2017-05-21 18:28:48 来源:碧海银沙 我要评论(0)

两位正义中学的老同学吴升国(左)与王禄钢(右)在细说当年。

  碧海银沙网讯(图文/许中儒 钟德加 黄阳盛 编辑/文 和 蔚 青)从《图读湛江》、《湛江晚报》、《赤坎文史》、《秋光》以及湛江二中广州校友会会刊《新广州湾》,我又读到了昔日我先后在读的湛江正义中学、湛江二中的老校长王茀川和老同学林景光、许盛江、王禄钢等的革命事迹。这其中,都提到了当年担任过湛江正义中学物理、化学教学的我的父亲吴节性。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41周年了。抚今追忆,当年父亲与我们兄妹言及他在赴法勤工俭学时与周恩来的相见并参加了由周恩来在1921年6月发起的留法勤工俭学生与旅法华人反对北洋政府出卖国权向法国政府借巨资用于打内战的抗议示威斗争运动,不但当时我们听得很震撼;回顾父亲一辈子走过的主要历程,他与周恩来这法国一缘,之后一直作为一股精神动力,激励着他的终生。

当年和周恩来一道赴法勤工俭学的吴节性。

当年载着中国青年赴法勤工俭学的火轮。

  科技救国,勤工俭学

  1896年,父亲出生在海南岛琼山一个农民家庭,3岁时爷爷就病逝了,是做药材的外公把他带大的。
  琼山因为是古时明、清两朝琼州府的所在地,故又称“府城”,是海南岛传统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明朝著名清官海瑞、脍炙人口的粤剧《搜书院》故事、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威震敌胆的琼崖纵队司令员冯白驹将军,都出自于琼山;海南岛简称“琼”,也是由琼州府一名而来。

  父亲青年时期,既是“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的兵荒马乱年代;也是夹杂着“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马列主义和国内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的年代。在琼山中学毕业后到民间当上一名教师的父亲,目睹国家因经济落后、民不聊生,萌发出“科技救国”的强烈念头,他在全国广大有识青年赴欧勤工俭学、掌握先进科学技术回来拯救国家的风潮下,舍下母亲和二岁的大哥以及还在母亲腹胎中的二哥,于1919年,和从当年至1920年先后17批近2000人形成滚滚热潮,包括蔡和森、赵世炎、周恩来、朱德、陈毅、聂荣臻、李富春、王若飞、邓小平等热血青年一道,乘搭外国火轮,冒着惊涛骇浪,奔赴马列主义的策源地和世界工业革命的发源地——欧洲。

当年勤工俭学的中国学生在巴黎合照。

  法国一缘,终生难忘

  父亲到达法国勤工俭学迫切选学的专业是海上捕捞,因为家乡海南岛四面环海,渔业经济占有很大的比例,他想学习掌握先进的海上捕捞技术,回去为家乡服务。父亲选择求学的城市是法国南方的海港城市马赛,为赚得学费和得到学习实践,他经常上船为人家做杂工甚至跟着渔船出海捕捞。

  1921年,由于法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经济危机,工人失业严重,工潮迭起,勤工俭学的中国学生处于“勤工困难、俭学不易”的境地,能找到工作的不到十分之二、三。中法反动当局更不满勤工俭学学生日益走向革命的倾向,华法教育会于1月发出通知,宣告与勤工俭学学生脱离经济关系。父亲后来对我们回忆说,初到法国时,他们还可以得到一些学费或生活费的接济,很快就颗粒全无。学生呼援无路, 2月28日发起了“争生存权、争求学权”的“二•二八”运动。父亲说,当时他在马赛出海作业的船上,消息隔绝,没能接到通知参加在巴黎掀起的这次请愿运动。

  6月,留法勤工俭学学生又联合旅法华人发动了反对北洋政府来法代表团以出卖国家权利为条件向法国政府借款3亿(后增至5亿)法郎用以拿回国去打内战的斗争。这次,父亲放下难得的工作和学习,赶赴巴黎参加了。正是这次参加,使他结识了周恩来。周恩来和蔡和森、赵世炎等都是这次斗争的发起者和领导者,父亲深深为示威游行前的大集会上周恩来登台精辟的演讲所震撼——“科技救国故然;但国家的危难、做人的尊严更至上!”

  这次斗争一直延至8月。父亲说,他跟随周恩来他们组织的示威游行不但遍及法国各大城市;更扩及瑞士、卢森堡、意大利……声势浪高一浪。

  9月,爆发了留法勤工俭学学生占领里昂中法大学的斗争。概因原为勤工俭学学生筹建的这所大学创办后,却一个也不招中国勤工俭学学生。21日,125名占领中法大学的勤工俭学学生遭到法国反动当局的迫害,他们在被因禁了28天以后,大多数被武装押送回中国。这里面,就包括蔡和森和朱德、陈毅等人。父亲说,里昂运动他没有参加,他参加了瑞士等国的示威游行后,因为船上的工作合同到期须续,他赶回了马赛。

  尽管在法国与周恩来只是因为参加由他领导的正义斗争一面之缘,但父亲后来多次与我们回忆起,都难掩内心的激动说“终生难忘!”

吴升国很喜欢学父亲当年一样乘船遨游。

吴升国接受采访,谈当年赴法勤工俭学的父亲吴节性与周恩来的故事。

  战乱浴火,国仇家恨

  1931年,抗日战争爆发。此时已在法国坚持勤工俭学近10年、途中又执意把自己学习的专业从捕捞扩充为轮机、驾驶等综合船务的父亲,惦记着母亲和大哥、二哥,告别了马赛,回到了祖国。

  原以为从法国学得先进科技知识回来就可以应用到救国救民中去,可当时笼罩着战争密云的中国大地,社会动荡,失业严重。回到海南的父亲,别说没有出海捕捞的渔船可上;竟困窘到连在陆上的一份简单的机械修理工作也找不到。这时,我和两个妹妹又接连出生;一直靠做药材生意接济我们家的外公又因霍乱客死南海。失业多时的父亲为了生计,几经周折,联系上一名在广东省国民政府工作的法国勤工俭学时的同学,经他向李济深先生推荐,父亲进入了广东省城市建设厅工作。谁知太平的日子没过上几天,1938年在日寇的铁蹄下广州沦陷。父亲不甘留在城里当日寇的汉奸“师爷”,挈妇将雏,举家逃回海南老家琼山。

  在老家琼山,父亲帮人家做过盐田,自己也做过小贩。不久,日寇飞机轰炸海南,二哥惨遭炸死,大哥愤然投身参军奔赴内陆抗日战场,此后一直杳无音信。可谓国仇家恨!战乱浴火,父亲被迫又携带我们全家大小,坐船走难来到时法国殖民地广州湾。

  执教正义,坚持正义

  父亲终于在广州湾找到了自己所学专业的工作——上船在当时往返于香港~广州湾的火轮“民族轮”做技工。

  一边是抗日烽烟弥漫的大半个中国;一边是苟且喘息的弹丸之地广州湾。父亲深知,法国殖民之下的广州湾沦陷于日寇的侵略魔爪只是时间迟早的事。此时他的耳边,又浑然响起当年在法国参加由周恩来领导的反对北洋政府出卖国家权利借款打内战的斗争集会时,周恩来震撼的演讲——“科技救国故然;但国家的危难、做人的尊严更至上!”

  1943年广州湾沦陷之前,父亲工作所在的“民族轮”和其他诸如“红宝石轮”等火轮往返于香港~广州湾的这条航运线,不但是国共两党地下工作者,内地爱国人士和文化界、电影届、体育界等著名人士辗转进入中国抗战中心重庆和延安的主要交通线;更是内地和海外爱国华侨筹集的抗战物资包括棉纱、煤油、橡胶甚至武器运往西南中国抗战腹地的主要运输线。

  经过船上抗战运输线工作的耳濡目染和经历广州湾民众一系列义薄云天的抗战义演、义赛、义捐、义卖等等,父亲心中一直信守的“科技救国”理念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他开始走近正义——一方面,他参与了在船上由我党地下党员策动的从香港向我党领导的南路抗日游击区运送的进步报刊《大公报》秘密工作;另一方面,他受1926年就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著名革命人士和教育家王茀川校长的感召,出任了时称“赤色摇篮”正义中学的物理化学教师。

  当年和父亲一道担任正义中学教师的,就有地下党人黄汉超(解放后在湛江地委任职),马来西亚共产党员苏德忠(解放后任湛江港务局副局长)、陈一帆(解放后为湛江六中负责人),我党南路东海支部的陈述楷(解放后任湛江二中语文教师),进步知识分子钟锦涛(解放后成为湛江著名画家“阿涛”)等;学生中更有后来奔赴解放区参加了击毙国民党遂溪县党部书记“铁胆”的地下党员许盛江(解放后任湛江公共汽车公司党委书记),参加了解放湛江战役的林景光(解放后在广东省公安厅任职)、黄统(解放后先后在武汉军区、广州军区政治部任职)等。

  新中国成立后,父亲真真正正开始践行他的科技建国理想,他先在湛江市建设局担任工程师;1958年湛江建港他大展拳脚,成为湛江港的首批技术专家之一;之后,根据他的专业,组织上委派他为主负责外来船只进入湛江港的验船和带水工作,为后来湛江海关和湛江海事局的创建打下开拓性的工作基础。

  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务院总理,一大批当年赴法勤工俭学的精英如邓小平、聂荣臻、陈毅、李富春等也相继成为我国党政军的要员。然而,父亲从不在我们面前炫耀自己当年和这批革命精英是留法同学;更没有产生过为了自己私人的什么事要去劳烦他们帮助解决。他唯一和我们回忆起的,就是他终生难忘的与周恩来在法国相见一缘。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总理逝世。此时业已退休的父亲,和全国人民一样,内心总充满对周总理那份深深的哀思,脑海里总不时浮现起当年他和周恩来一起在法国集会斗争的难忘情景……就在当年夏天的一个上午,父亲循例到宿舍旁边的海边去打太极拳,回家的路上顿觉头晕,还未及走到宿舍就在门前的墙边晕倒,经发现后被送到医院抢救诊断为中风,第二天即安然离世,终年80岁。

  注:吴升国,湛江正义中学49届、湛江二中52届毕业,后被选拔入读湛江市干部学校,之后在霞山区商业局工作并担任副局长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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