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湛江三万六千麻雀祭 | ||||||||||||
| 重提1958年的麻雀歼灭战 | ||||||||||||
| 2006-08-10 16:31:34 来源: 碧海银沙 评论1条 点击查看 | ||||||||||||
碧海银沙网讯 （文/骆国和 图/特约摄影师 言 科 编辑/皓 雪） 1958年夏，湛江市曾进行一次声势浩大的全民歼灭麻雀运动。男女老少齐上阵，机关停工，学生停课，工厂甚至停产，共出动14万人，日夜连续奋战6天，共歼灭麻雀36571只，湛江市基本实现了不见麻雀踪迹。这些行动，今天的青年人听起来，不可思议，似乎是天方夜谭，但那是发生在大跃进年代的一段千真万确的往事。
麻雀的厄运，缘于1955年11月中央制定的《农业17条》，其中第13条明确规定：“除四害，即在7年内基本消灭老鼠、麻雀、苍蝇、蚊子”。麻雀作为害虫，首次写进中央的政策性文件。1956年中央政治局和最高国务会议通过《全国农业发展纲要（草案）》，其中第27条要求“从1956年开始，分别5年、7年或者12年内，在一切可能的地方，基本上消灭老鼠、麻雀、苍蝇、蚊子”。麻雀再一次定为公害，并提出消灭期限。全国几乎所有的报章，对麻雀的害虫定性作了罕见的宣传，声讨每只麻雀每年吃粮食4斤，糟蹋禾田谷穗更是吃的几倍，而麻雀每年繁殖l0-40只少麻雀，按50年代中国每人每年吃粮250斤计算，多一窝麻雀，就少了一个人口粮。连文学泰斗，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的郭沫若也作《咒麻雀》诗，大骂麻雀：“你真是混蛋鸟，五脏俱全到处跳，犯下罪恶几千年，今天和你总清算。……四害俱灭天下同”。总之，麻雀必须全党共诛之、全民共伐之。麻雀被判上死刑，在全国形成了共识。
1958年大跃进运动降临神州大地，各行各业争放卫星，消灭麻雀各地也作一颗卫星相竞发放。1958年4月20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报道：《人民首都不容麻雀生存——300万人总动员，一天歼灭八万三》，接着4月29日又报导《上海人民大战一天，灭麻雀捣雀蛋25万只》，拉开了全国性消灭麻雀的序幕。身长不过三四寸，体重只有几十克的区区小鸟，在中国遇到亘古未有的大劫难，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1958年5月25日至27日，广州每天出动140万人，进行灭麻雀大会战。三天共灭雀31.3万只，捣雀巢3.9万个，敲锣打鼓向省委报喜，消灭的麻雀等于抢回粮食1200万斤。省会灭雀一马当先，旗开得胜，对辖下各地既是振奋又是震动。6月1日，湛江紧跟，也吹响了消灭麻雀进军号。当天是儿童节，又难得偶合是星期天，人们一家大小正聚天伦之乐，突然接到紧急通知，各单位领导依时参加市委重要会议，不得请假和缺席。到会才知道，湛江市的消灭麻雀跟不上全省步伐，要迎头赶上。市委市人委决定，6月2日零时起，全市进入灭麻雀“战争状态”，二天后，在全市范围掀起轰轰烈烈的消灭麻雀运动。市委书记在会上提出战斗口号：“领导挂帅，全民动手，四面围歼，一个不留。”具体做法是“两天准备，三天突击，两天扫尾。”要求各单位全力以赴投入灭雀大战，争取湛江早日实现无麻雀市。
6月3日下午2时，人们敲锣打鼓，敲击着各种能发出音响的物件，高举各色旗帜、标语牌、竹竿、草人、扛着梯子、背着火药枪，学生则手持弹弓橡皮枪，分别集中在霞山和赤坎体育场，举行消灭麻雀誓师大会。两位副市长作灭雀战前动员，湛江市灭四害指挥部发布围歼麻雀令，全市统一于6月4日至6日连续三天向麻雀宣战、号召全市人民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奋勇争先，积极参加战斗。各战斗队必须在6月4日早上4时半前进入战区，听候总攻击令，待命出击。最后与会一万二千多人，高举右手，紧握拳头，在市领导带领下庄严宣誓，决心用更大的革命干劲，坚强不屈的意志，实干苦干的精神，不怕任何困难，把麻雀消灭干净，争取在全省中等城市中，成为一个无雀先锋城市。誓词最后是“麻雀不彻底消灭，我们决不罢休。谨此宣誓。”宣誓人落款是湛江市全体人民。此时，全场群情激昂，口号声起伏不停，人人摩拳擦掌、杀气腾腾，似乎打一场“准海战役”就要到来。 6月4日凌晨，天空仍在一片漆黑，未到4时，各行各业的人早己投入紧张的灭雀战前准备。饮食店破天荒二、三点钟已有早餐包点供应；百货店开门售卖电筒、电池；社论标题《只有全面动员，全面速战速决，才能全歼麻雀》的《湛江日报》提前出版。“全民动手，全民动手，灭麻雀，灭麻雀。不让一个逃跑，不让一个逃跑，消灭它，消灭它。”一首由熟悉的《打倒列强》旧歌演绎成的《消灭麻雀歌》，响遍各个角落。人们拿着各种灭雀工具，从四面八方涌向指定的区域。5时正，防空警报响起二短一长信号，宣布向麻雀总进攻开始。当年的报纸记下了灭雀的实况：“当战斗的序幕揭开以后，大街小巷、马路广场、屋顶檐下、海滨码头、田野园庄等各处阵地，即被浩浩荡荡的灭雀队伍所占领，顿时战鼓咚咚，战旗飘扬，一群群，一只只狡猾的麻雀在人民的包围之下，或惊惶逃窜；或落地就擒；或死于弹弓粉枪射击之下。” 此次灭雀围歼战，全市划为5个战区，市委书记任总指挥，重点战场在市区；市长任副总指挥，主要战场在郊区。各单位分地段，下指标，定任务，实行包干灭雀，人们消灭麻雀的劲头简直到了疯狂程度。高音喇叭，不停广播各地战绩和先进典型，报纸用《看谁歼雀战果多》的栏目，天天发布战区进程。机关停工，学校停课，居民关门，有的工厂甚至停产，投入灭雀行列。湖光北月一带农村为鼓励捕雀，订出每个大雀记1.5工分，小雀记1.2工分，农民连田都不耕，转上捉雀。轰、赶、捕、堵、掏、诱、毒、打，人们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运用各种战术把麻雀消灭。只要有麻雀露面，人人喊打喊杀，连八九十岁的老人，三四岁的小童，也会在家门口，敲击脸盆助战。麻雀被驱赶得晕头转向，惊恐万状，有的从天上掉下来。霞山洪屋街姓林的妇女，给小孩哺乳，也随手抓到一只；东堤路50岁的老太婆在洗衣服时，一连捉到三只，这些灭雀的美谈，成为鼓舞人们的斗志的典范。 扫尾的后两天，人们提出“要麻雀断子绝孙”、“吊销麻雀在湛江的户口部”，纷纷转上掏雀窝、捣雀巢、堵雀洞。湛江四中姓陈的同学，一晚上掏雀巢捉到麻雀27只，消息传来，人们一窝蜂转上夜战，全市的电筒、电池、马灯断市，有的人干脆点着小煤油灯爬梯捣巢。虽然6月9日是最后的战期，但人们仍战斗到10日早上。 6月11日，湛江市消灭四害指挥部公布战果。6月4日至9日，全市共出动14万人，灭雀36751只，超额完成34000只指标7.56%,共毁巢3906只，平均每四个半人消灭麻雀一只，比广州每五个人消灭一只还要高。未包麻雀损耗大量粮食在内，按灭雀数字计算，抢回粮食14.62万斤，可供应近600人吃一年。湛江市基本上实现了无麻雀城市。大跃进年代，很多数字都含有大量水份，唯独这次灭雀出入最少。一是凭麻雀双脚报战绩，虚假较难；二是层层上报，天天公布，有目共睹；三是强调部分麻雀吃了毒药，为安全不能自行处理，漏洞较少。6天内，三万六千多个麻雀惨遭荼毒，也记下了大跃进年代所谓的“奇迹”。 全国性的消灭麻雀运动后，不少农村传来“遍地虫害”的消息，令中央大为震惊。中国科学院的鸟类专家从科学的角度为麻雀申诉，认为麻雀虽在收获季节吃谷物，但在生殖育雏期间吃害虫，是相当有益的。有的生物学家大胆上书毛泽东，指出麻雀是益鸟还是害鸟，国内外科学家的意见尚不一致。时间不同，地点不同，麻雀的益处害处也不同。目前，国内对麻雀的益害研究还不够深入，有待更多的科研成果资料论证。有的甚至直言，提出应是消灭雀害而不是消灭麻雀本身，反映近期国内出现大量的虫害灾情，有部分与消灭麻雀有关。科学家们的尖锐意见，引起毛泽东高度重视。1960年6月，在中共中央起草的卫生工作报告中，毛泽东批示：“麻雀不打了，代之臭虫，口号是‘除掉老鼠、臭虫、苍蝇、蚊子’”。麻雀终于获得平反，历时5年全国性“麻雀战”降下帷幕。 湛江市麻雀歼灭战的第二年不久，铺天盖地出现一种专吃凤凰树叶子的小爬虫。虫子虽只有比火柴支大些，其破坏的威力和数量之多却令全市人谈虫色变。当时，湛江的很多街道整条路都是凤凰树，树上掉下来的虫子，能密密麻麻铺满行人道，人们简直不敢履足。环卫工人用斗车一车车拉走，又一车车出现，留在地上黑色的虫屎虫胶痕迹，冲不去擦不掉，满城狼籍。这些虫子能吐丝，象伞兵一样降落在树下空间，放眼都是凭丝悬吊着摇摇晃晃的虫子，人们要戴帽子上路。湛江第二中学路旁的很多凤凰树，已有几十年树龄，高达近20米，二三个人拉手也围不住树干，被爬虫啃食折磨得奄奄一息。迫得人们无可奈何，在全市范围内砍伐凤凰树防虫。凤凰树曾是湛江最亮丽的风景，凤凰花是湛江人的骄傲，1946年还被评为“市花”。最后全市的凤凰树几乎砍得一棵不剩，给人们留下的是昔日的记忆。不敢断言，湛江凤凰树的虫害是否与当年大规模的消灭麻雀运动有关，但小爬虫确实毁了湛江数以千计的凤凰树。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谈起那次灭雀和虫灾，记忆犹新，无限感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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